NCKU, 精神學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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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知道該有多好

早知道該有多好 /陸汝斌主任/2006.05.15

阿昆是個監獄的常客。今年雖然才三十五足歲,但在過去的十幾個年頭中,居然有九個半年頭是在牢裏面度過的。此番才剛出來不滿一個禮拜,又桶了個大紕漏,竟然犯了『公然強奪罪』,再加是個累犯,這個罪名可不輕!由於阿昆在面臨一連串的法律與刑罰下,表現得有點奇怪,幾番周折後終於被送到精神病院來要求鑑定。
事實其相原來是這樣的:阿昆從小生在一個尚稱富裕的家庭裹,父母雖然沒有唸過什麼書,生意卻一直都做得很順利。當阿昆快滿兩歲的時候,有一次患了病,父母起初沒太去注意,以為只是普通的感冒,隨便給他服了點藥:但是沒想到這痛一患就接連好幾天,病情愈來愈惡化 每天高燒不退,直到有一天夜裏阿昆突然渾身不停地抽筋,家人才急急忙忙將他送到大醫院看急診,醫生診斷後都猛搖頭!阿昆在醫院經歷了足足一個月的生死掙扎後,才總算揀回來了一條命。當時醫生說,阿昆得的是『腦炎』但阿昆的父母沒注意,反正阿昆的病好了,就歡天喜地的領著孩子回家了。
以後,阿昆倒也沒再生什麼特殊的痛,體格高大結實,外表也長得不錯。只是小學的成績總是不太理想,老落在班上最後幾名,尤其是算術,到了五、六年級,幾乎跟不上了。國小畢業後,他的父母說什麼也要再送他唸中學;因為他們認為自己那一代失學,總想在下一代的身上補償回來,何況阿昆又是個男孩子。既然父母的意志十分堅決,阿昆也就只好順從了。好的省中唸不上,就找個差的鄉下學校湊湊數:結果還是有問題,英文、數、理老是不及格;東拜託、西打點的,花了五年工夫,總算把初中給混過去了。
阿昆的父母認為初中畢業還是不夠體面,最好能有個高中文憑,以後謀職、討媳婦也許方便點;因此不惜花錢把阿昆弄進了一所三流的高職。但阿昆那能勝任?每天坐在教室裏像讀無字天書似的。最後只好到處蹺課溜躂,在高職裏待了一年也就休學了。休學後,就待在家裹,反正家裹有錢,不愁吃、不愁穿的,名義上在家裏幫忙看店,實際上,是混日子,偶而幫著家裏送送貨 貨還沒送到,就先開著小貨車到處逍遙去了!
到了當兵約年齡,他就理所當然地奉召入伍。但是軍中緊張忙碌的生活,實在令他難以適應,做什麼都比人慢了半拍。各級長官對他的評語都是:人還老實,唯反應遲鈍。這且不提,最糟的是他動不動就會『逃亡』。覺得壓力太大吃不消或是想家時,不辦請假手續,隨便翻個牆就回家了。每次都是他明理的父母急忙的把他送回部隊去。有一次,他不知怎的又是不假外出,這回沒有回家,居然到南部去溜睡躂了兩個禮拜,等被憲兵找回時,已經觸犯逃亡罪,被送進牢裹-這是阿昆第一次坐牢!不過阿昆似乎並沒有得到教訓,出獄後馬上又類似的逃亡一次;結果,別人當兩年的兵,他前前後後捱了五年才退役,但他既不表示難過,也無任何羞恥感。
阿昆退伍以後在家沒什麼事可做,也不主動到外去找工作,成天遊手好閒的晃了一年。某天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偷了別人的一部半舊的自行車,給車主逮個正看著!問他為什麼要偷,他說只因為走累了想騎車回家就騎上了。這可是現行犯,無話可辯,給判了一年。這回出獄後,阿昆老老實實的在家待了半年,但這也全靠阿昆的媽媽前腳跟進、後腳跟出亦步亦趨的盯看著,才未出差錯。有一天,一個不注意又出事了-阿昆竟然在火車站前,公然的強奪小姐的雨傘!不知道他是對小姐有興趣呢?還是對那把不值錢的傘感興趣。總之,他又犯法了。這次可是累犯了,加重其刑,一判就是六年,直到上個禮拜才出獄。
雖然,每次入獄,阿昆在牢裏的記錄都很好,規規矩矩的,甚至別的犯人看了都不太好意思過份欺負他;同時他還學會了一般的手工藝。只是阿昆的父母,已經對這個寶貝兒子徹底失望了。
果然不錯,回家不出一個禮拜,阿昆又在公因裏強抓一位小姐的手,糟糕的是,那隻手上正好戴了一個名貴的鑽戒!這會兒禍可闖大了,下面不曉得該判什麼重罪?因此,在各方的要求下,送到醫院做徹底的『精神鑑定』,到底阿昆這個人是耶那裏少了根神經?不然怎會老是這樣子莫名奇妙的犯罪?經過醫院醫護人員、心理專家……等,詳細的觀察並收集以往的發展資料及作各項的檢查、測驗,終於找到了答案:阿昆的智商僅有七四,是個『邊緣性智能不足』的人!大家都深為惋惜,雙親更是嘆氣:『早知道該有多好!』
病例分析:
明顯的,阿昆很可能是兩歲時那次腦炎,造成了腦部一次可怕的損傷;再者,因其家屬一般醫學常識較差,加以日常工作忙碌,沒特別留意小孩的發展:譬如說,什麼時候會叫爸爸媽媽?什麼時候學走路?什麼時候會騎小三輪車等等:只覺得孩子長得跟別人一樣高大就可以了。尤其是所謂的『邊緣性智能不足』的症狀更容易被忽略。
一般所謂的智能不足可分為五等:
一、 極重度智能不足(智商低於二○):他的一生都需要人的照顧,甚至說話行動都成問題,終身需要他人的養護。
二、 重度智能不足(智商在二○~三四之間):他可以學習簡單的語言,且在良好的指導下,可做簡單的工作。
三、 中度智能不足(智商在三五~四九之間):這種是屬於可訓練的一群,在良好的照應下可承受一般輕微的刺激,也可照顧自己的日常生活。
四、 輕度智能不足(智商在五○~七○之間):可塑性更高,好好教導患者,可使其智力達小學程度,甚至可做工作養活自己。
五、 逆緣性智能不足(智商住七一~八四之間):這種病人,外表看來可能與常人無異,甚至可以讀書求學、謀生養家:但只能求得一般中低級學識,做個普通的工作。在壓力或環境不如意的時候,可能就會承受不了,而出現小孩的行為,甚至發生急性精神錯亂。因為他到底在心智上,相當於一個十一、二歲的小孩子罷了!此外,這類病人由於智能不足、判斷力不正確,很容易發生一些犯罪的行為。但自其外表看起來卻又與常人無異,不像其它種類智能不足的人,一看便知腦子有問題,而較易獲得他人的諒解與同情:故此阿昆不幸就成了一而再、再而三的監獄常客!
當然,這並不意謂阿昆為自己的犯菲行為,完全不須負責任。但是愈是輕度的智能不足,愈有接受訓練的價值,可是需要儘早地接受恰當的訓練,病人最好在六歲以前就能及早的發現病情,若到了十二歲以後才發現,則一切的努力就將事倍功半了!然而這群不幸的小孩,既因智能低落、反應遲鈍,學習效果差,就更不討人喜歡;在此惡性循環下就會愈來愈差,因此低智能的孩子就必須要進入特別的學校,接受特殊的教育才行。有些父母認為自己的孩子去上啟智班太沒面子,但豈不知現在不及時努力,以後就更後悔莫及了。
造成智能不足的原因,大約有一百多種:先天性障礙、生產時的腦傷、及以後的種種發炎、身體代謝性的不正常、甚至於隨便囓咬塑膠玩具引起的鉛毒……等,都是致病的原因。早期的預防固然是最重要的,但亡羊補牢也是不可或缺的。這些亡羊補牢的工作都偏重於一再的教育與訓練,因為截至目前為止,還沒有一種真正有效可以補腦,並且確實使已受傷的腦細胞再生的藥物。(摘自"生理.心理.精神病"一書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