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CKU, 精神學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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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平中邪了?

小平中邪了?成大精神科主任 陸汝斌教授2006.05.15

小平生長在一個普普通通的家庭裏,排行老二,家中四個兄弟姐妹就數他最【乖】。小時經常一個人在小床上翻來翻去自己玩,挺逗人喜愛。待稍微長大一點,總是隨著媽媽買菜﹑燒飯﹑做家事,跟前跟後的,有時也能幫忙遞遞東西,跑跑腿,從不像哥哥愛滿街亂跑,不見蹤影。偶而小平在門口和鄰居小朋友玩耍,也是安安靜靜地在一旁觀看,好像對事情都很害羞似的。

小學時代的小平是個【品學兼優】的【模範生】。難得他小小年紀就懂得用功,各類獎狀一張疊一張的貼滿了牆壁,媽媽常常得意地指著那些獎狀向鄰居們炫耀。但是小平除了唸書以外,沒有任何嗜好,既不出去玩,也從不帶小朋友回家來玩,總是獨來獨往。這一點,是叫做媽媽的感覺美中不足的,但在升學競爭的壓力下,這點根本就沒有叫父母太在意。小平又很順利的升上初中,可貴的是,仍然每年都得到【品學兼優】﹑【模範生】﹑【獎學金】的榮銜。在這一連串的光輝記錄之後,個性內向,沉默寡言,似乎成為小平的註冊商標了。

初二那年,升學的壓力愈來愈大,功課愈逼愈緊,小平更是越發用功,但卻更缺少少年人特有的天真活潑。每天一放學就往房間裏鑽,吃飯﹑睡覺都得媽媽三催四請。唸初三時,小平的媽媽發現他偏食得很厲害,追問之下,才知道小平老覺得每天的蔬菜裏可能有洗不掉的農藥;醬油﹑味精又都是些發過嘯的東西,吃了可能導致癌症,又突然覺得吃葷菜是殺生,雖經媽媽一再的勸導﹑保證,說什麼他也不肯吃。此外,每天洗澡的時間愈來愈長,經常覺得身體不適,有頻尿﹑頭昏﹑失眠等現象,媽媽著急得常常帶他到處去看病。最叫人奇怪的是,每晚小平要點蠟燭看書,並說這樣才有情調。經過一而再﹑再而三的折騰,小平的成績退步了,終於在初三下學期,一次模擬考試的前夕,突然自稱在學校大樓頂上看見一條大龍,立刻覺得自己的靈魂被大龍偷走了一半,連忙包了輛計程車滿街跑,要去追回失掉的靈魂;並自覺「關公」附體,聽到「天皇」的聲音,整夜不睡,語無倫次,哭笑無常,忽然又攻擊父母,朝爸媽臉上吐口水,口出惡言;過候又跪地磕頭,甚至猛力撞牆,企圖自殺,弄得一家大小,雞犬不寧,日夜難安。

親戚﹑鄰居﹑老師都認為小平是中了邪,它的媽媽更是到處求神問佛;然而符咒﹑香灰﹑許願﹑痛哭,都喚不回兒子發直的演神,最後還是父親比較理智,狠下心來,把這最【乖】的孩子,送進了精神病院住院。經過幾個月的治療,在醫生﹑護士﹑心理學家﹑社會工作者,悉心治療﹑照顧下,小平的病總算有了起色,在醫生再三叮嚀:【一定要繼續門診﹑按時吃藥】下,跟著爸媽出院回家了。

病例分析
談到【精神分裂症】,一般人常有談虎色變的恐懼與困惑,然而近百年來,吾人對典型精神分裂症已有相當程度的瞭解與認識:

一﹑精神分裂症的發生率,並不因社會之變遷而有所改變,也不因人種的差異而不同,大約總是佔全人類的百分之零點三到零點七之間。換言之,精神分裂症之發生,與外界環境之改變,及社會的動亂或變遷,並沒有直接的關係。

二﹑精神分裂症正如高血壓﹑糖尿病等臨床某些內外科疾病一樣,長常有其特定之年齡分佈。除某些特例外,絕大部份均在二十歲左右發病(十五歲至三十五歲之間)。

三﹑某些藥物在使用後,會產生類似精神分裂之症狀,如LSD-25(迷幻藥)﹑Toraxein(神經毒素)﹑Amphetamine(安非他命)等:且在另一方面也逐漸發現,腦中某些神經傳導元素(Neurotransmitters),如 Dopamine﹑Serotomine﹑Endophrine 等,與精神病及精神分裂,有著極密切的關係。

因此目前有些精神醫學學派,甚至一口咬定,精神分裂就是因為體內某些生化及神精傳導元素之改變所致,雖然這仍停留在假設﹑理論或實驗階段,但不論如何,這種突破性的發現是不容忽視的。

至於真正發生精神分裂之原因,目前各學派理論仍很多,但綜合言之可歸納為下列三大類:

一﹑受到刺激或打擊:
我在臨床經驗中聽過很多患者家屬或朋友們這樣告訴我們:【這個孩子就是因會失戀﹑或大學沒考取﹑或留級﹑或….,所以精神分裂。】其實反過來說,有多少人失戀過? 有多少人留過級?沒有考取大學的人何其多?為什麼別人的孩子都活得好好的,唯獨這個孩子病了?再者臨床上也沒有任何報導,可以支持【所受打擊﹑刺激愈多者,發病可能性愈高】的論調。

二﹑性格偏差
一般認為,一個人的性格之養成,往往與他從小到大的生活背景﹑父母管教態度﹑社會經驗有關。但不論如何,在臨床上發現,某些人對小刺激有大反應,某些人對大刺激僅有小反應,當然也有些人天生就是孤獨﹑自閉﹑退縮,或成天做白日夢的類分裂性人格異常,這種人當然就大有得精神分裂的傾向。不知道是環境使然? 學習使然? 教育使然? 還是因為有些特質的家,就容易造成言些有精神分裂傾向的性格;但仍讓我們不解的是,為什麼家中有五、六個兄弟姐妹,卻只有他一個人得病?

三﹑內因性
就是指沒有特別的外在原因可循,不論患者在什麼環境下,他總是潛伏著極大發病的可能性。其中當然也包含了生化、腦神經傳導元素的改變,及遺傳的因素。

因此,目前研究精神醫學者,愈來愈相信以上的三個原因都很重要。首先,患者可能有某些遺傳的因子,或元素上的改變,但這種過程是慢慢進行的;同時,也因著在這有遺傳傾向的特殊家庭中成長,而有某程度上之性格偏差。且隨年齡改變(二十歲左右易發病),當疾病的本身進行到某一定程度時,患者開始有適應力的偏差,或判斷力的改變,這個時候如果他正在談戀愛,可能就愈來愈談不下去了,直到失戀,更造成一個大的打擊,而加速其精神上的崩潰。

再回顧一下小平,他得的正是這種典型的精神分裂症:從小內向、沉默、寡言的類分裂型性格,不但從不擾人,並且有近乎退縮、孤立及自閉的傾向。因此,小平一直埋頭在書本、功課堆裏,在表面上正好合乎老師和父母的心願,做個”品學兼優”的好學生;但從另一角度看,小平人際關係就顯得格外的差,適應能力不佳。這種特有的個性,慢慢的進行著,直到青少年時,先是形成小平在強烈的焦慮、不安、失眠,以致多疑、怪癖,直至完全崩潰。

姑且不論其症狀有多怪異,但總歸它不外是個【病】,當然也就不是什麼鬼神附身,或是中了邪,也沒有什麼可恥的。吃香灰、掛護身符,甚至把患者長期關起來,皆屬荒誕愚昧之舉。尤其近年來藥物種類繁多,日新月異,治療果效很大,因此在臨床上,已有極高的治癒比例,患者可以恢復到發病前的精神功能,復元後亦能回到原來的工作崗位上,惟必須耐心地繼續服藥,且尚須接受心理、行為、家庭、環境、職能等治療,因為整個醫療復健的配合,對病患的復是缺一不可的。(本文摘自"生理.心理.精神病"一書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