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妳好嗎?

妳好嗎?/成大精神科鄭淑惠2007.03.27

嵐:
週間的日子總是滿的,尤其是面對雜碎的行政工作,偶有空隙就想起妳,想問聲:妳好嗎?這句話我問得不難,對妳來說,這「好」字,應是難說也難寫。

那年蟬聲初鳴,那通電話響起後,在喧囂又平常的日子中,猶如一把利剪,嘩一聲的剪開,自此「過去」、「那天」、「之後」,在這三段時空中妳狂烈找尋、恍然交錯、遙望等待,迴繞不休……….

前方十公尺一個長髮女孩,妳睜圓大眼,驚得嘴巴半咧,心跳急促,步伐快前,輕喚一聲,回首雖然同樣是年輕的笑容,「抱歉!真的很抱歉」,這句話說給誤認的長髮女孩聽,也說給自己聽………….再次不斷想著已千百遍的問題「妳現在在哪裡?為何要不告而別?為何要用這樣的方式告別人生?再讓我…再讓我見妳一面!」獨佇街頭,匆忙的行人,我,再度潸然淚下,心,卻凍得冰涼。

「那天」之後,多少次妳用力告訴自己「不要哭、不可哭」,緊咬雙唇微滲出血絲,為了是佛家說莫哭出聲好讓她安心走,而滿載的淚水,靜默的滴落在風衣的領子。妳說,在街頭走蕩也罷,在家靜默也罷,無表情的面孔,或是不斷不斷的翻閱找尋可能的線索,為了壓下萬般的不解與刀割般的自責,時針滴答滴答的世界,是外面的時間,而妳,「是選擇」還是「被迫選擇」的?就無動停步在溢滿傷痛的時間流裏,好些年好些年。

上回妳說,他,那張熟悉的臉,突然乾皺、鬆垮,是許久沒有正眼看他了吧!「那天」之後,兩人間就劃開一條深深的鴻溝,他入大門,妳進房門,他坐客廳,妳進廚房,安靜的擦身來往,不再開啟兩人都傷心的「秘密」。既是「秘密」,妳知他也知,也許都想把話說開,卻怕說開後又回不了過去,「說不出」也就「不說出」也就「不看不見」……..平行的兩條線,底下卻是纏繞緊密的相連。

現在的妳在咖啡店幫忙,還順嗎?忙碌的用餐時刻,竟然成為妳最喜歡的時段,忙著點餐送餐,偶被熱湯燙手,妳笑說這感覺很真實,是的!手上的燙疤看得見可以知道如何敷藥,心頭的缺角,就是缺了一角…..,送上咖啡後妳苦笑問我,有藥醫嗎?我,看著妳的背影離去。

前陣子,認識一位和妳一樣頓失孩子的父親,他悲傷無力的問說「失去是既定的事實,一輩子都難以彌補,但是悲傷何時能平息?!」想起余德慧老師說過原本人的相處是「肉身共在」,當這樣的基礎失去,造成原本「共命」關係的某種斷裂,「悲傷」是失落的情感基調,親人「不在了」,悲傷必然相伴而生。悲傷何時了?當能安置逝者、撫慰心靈、安頓懸念,與逝者有另一種連結的機會,選擇一種再持續而不因死別更加遠離,再修練出另一種的關係重建,悲傷也許還在,只是有了安頓的位置。對這樣的說法,妳認為呢?我還在咀嚼,畢竟面對生死別離、經歷悲傷直指生命底層最難懂也殘酷的真實,要說平息悲傷更談何容易。

妳說過,沒經歷這樣的經驗,是無法想像與理解那樣撕裂的痛楚,所以這些年妳選擇關起門,因為怕不知情的人、擔心不理解的人有著誤解,心境都難以平了,也無力應對社會的世俗說法與紛紛擾擾的人事。現在的妳想找另一種方式來開門與關門,妳說還需要時間,嗯!是需要時間,就明瞭自己的心、順著自己的心來走。 淑惠

Ps:嵐的愛女選擇結束自己來離開人間,留給她的家人很久很深的遺憾。